回到启示发生的世界 | 希伯来根源解经

神的主权与人的回应 ---- 神最大的启示,不是满足人的好奇心,而是恢复人的敬畏

Episode Summary

神最大的启示,真的是让我们知道更多吗? 如果神愿意,祂完全可以把宇宙所有的奥秘一次告诉人;如果神愿意,祂也可以把约伯受苦的原因解释得清清楚楚。 可是,为什么祂没有? 为什么伊甸园有一棵分别善恶树?为什么巴别塔要被变乱语言?为什么神没有回答约伯不断追问的「为什么」?为什么雅各必须经历二十多年的破碎,才真正认识神?这一切背后,是否都指向同一个主题? 本集将从希伯来根源(Hebraic Roots)的视角,结合妥拉(Torah)、塔纳赫(Tanakh)、第二圣殿时期的犹太背景,以及圣经整体叙事,重新阅读伊甸园、巴别塔、约伯与雅各的故事,也结合现代科学的发展、韦伯太空望远镜与「总览效应(Overview Effect)」所带来的启发,一起思想一个更深的问题: 神为什么不断启示自己,却仍然保留那么多奥秘? 也许,神真正要恢复的,从来不是人的知识,而是人的敬畏;真正改变人的,也不是终于得到所有答案,而是在更大的世界里,重新认识神,也重新认识自己。 如果你曾经问过: 为什么神没有回答我所有的问题? 为什么人生总有许多看不懂的经历? 为什么越研究圣经,越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? 希望这一集能够陪你一起,从圣经中重新寻找答案。 互动问题 ①如果神今天把你人生所有的"为什么"都解释清楚,你觉得你的生命真的会因此改变吗?为什么? ②约伯最后没有得到苦难的解释,却得到了对神更深的认识。你认为,哪一种对生命更重要? ③这几年,你是否经历过一件事情,让你发现自己的世界原来比想象中小得多?那件事怎样改变了你对神、对自己,或对人生的看法?

Episode Transcription

 

神的主权与人的回应

神最大的启示,不是满足人的好奇心,而是恢复人的敬畏

引言:当你的世界突然变大

从整个创世记的脉络,我给大家整理出来的神权的深入解读, 也是这段时间的学习最震撼我生命的看见。

人这一生,常常有一种错觉:觉得只要知道得更多,我们就会越来越接近真相;只要科技不断进步,人类终究能够解开宇宙的奥秘。可是近几十年来,科学的发展却不断带给人一种相反的感受——我们知道得越多,就越发现自己不知道的更多。

2012年底,人类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。韦伯太空望远镜的发射,被称为现代天文学一个新的里程碑。它和过去的哈勃望远镜最大的不同,不只是看得更远,而且它主要接收的是红外线。那些距离我们极其遥远的星系,发出的光经过数十亿年的传播,因为宇宙不断膨胀,原本可见的光早已被拉长成红外线。换句话说,韦伯望远镜不是单纯在「看远方」,它更像是在回望宇宙的过去,试图寻找宇宙最初形成时留下来的痕迹。可是越往深处探索,科学家却发现了更多的问题,发现了更多越来越无法解释的现象,许多过去被认为已经建立起来的理论,不断受到新观测的挑战。科学的发展,并没有让人站到宇宙的中心,反而不断提醒人:我们所知道的,只是整个真实世界的一小部分;而我们所能看到、所能探测到的,都是神允许我们看到的,还有很多奥秘的事,仍然只属于耶和华。

航天领域有一个很有名的现象,叫作「总览效应」(Overview Effect)。许多宇航员在升空之前,和我们没有太大的不同,每天想的是任务、技术、实验、数据,以及怎样安全完成自己的工作。可是,当飞船离开地球轨道,他们第一次透过舷窗回头,看见整个地球安静地悬浮在浩瀚无边的宇宙当中时,这些宇航员的生命观从那一刻起被彻底改变了。那颗我们每天生活在上面的地球,从太空看过去,不过是一颗湛蓝色的小球,没有国界,没有民族,没有贫富,也没有人们每天争论不休的 利益、立场和纷争。过去觉得无比重要的事情,忽然变得微不足道;过去拼命想抓住的东西,也突然失去了原来的重量。许多宇航员后来都提到一个共同的感受:原来,人一直活在一个比自己想象中大得多的世界里,而自己却一直以为,眼前所看见的,就是全部。

人类花了几千年的时间,不断努力想扩大自己的知识边界,到最后却发现,知识的边界之外,还有一个更加浩瀚、更加深邃、更加无法测度的世界,仍然静静地在那里。其实,这一点,圣经早就告诉我们了——而且,圣经告诉我们的方式,比望远镜更古老,也更贴近生命本身。

一、伊甸园的界限——真自由,不是没有约束

如果我们带着「人的有限」这个问题回到创世记,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:整本圣经一开始,神并没有急着向人介绍自己有多伟大,而是不断地为这个世界设立界限。创造的第一天,神把光暗分开;第二天,把上面的水和下面的水分开;第三天,把海和旱地分开。整个创造的过程,不是不断增加东西,而是不断分别、划分、设立秩序。在希伯来人的思想里,「创造」(בָּרָא,Bara)从来不只是「从无变有」,更重要的是把混乱带进秩序,把没有边界的状态,变成有边界、有功能、有秩序的世界。换句话说,神创造世界的第一件事,不是彰显他的能力,而是建立他的秩序。

希伯来词条  创造

原文:בָּרָא  注音:Bara

释义:意为「创造、造出」,在希伯来思想中,不只是「从无变有」,更强调把混乱带进秩序,赋予受造物界限、功能与位置。

 

当神创造了亚当,把他安置在伊甸园的时候,祂又做了一件很值得留意的事。祂没有对亚当说「整个园子都不属于你」,相反,神说:「园中各样树上的果子,你可以随意吃。」请注意,神首先强调的是自由。但紧接着,神又说:

「只是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,你不可吃,因为你吃的日子必定死。」(创世记二章十七节)

如果站在希伯来叙事里面来看,这里的重点根本不是那棵树,而是界限。为什么一个充满爱的神,要在一个完美的园子里放下这一条界限?因为神知道,没有界限,就没有真正的自由。今天的世界常常告诉我们,真正的自由,就是没有任何限制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;可是圣经告诉我们的,是完全不同的一种真理:真正的自由,不是没有界限,而是在正确的界限里面活出生命。就像河流,河水能够滋养大地,是因为河道约束了它——河流一旦冲破河岸,我们就不再称它为河流,而称它为洪水。一列高速行驶的列车之所以能够安全抵达目的地,是因为它始终行驶在轨道之上,轨道不是它的捆绑,而是它能够前进的保障。

神设立善恶树,也是这样的目的。那棵树真正存在的意义,不是为了诱惑亚当,而是为了每天提醒亚当:这个世界有一位真正的王。换句话说,善恶树不是一棵知识树,而是一棵主权树。每天,当亚当经过那棵树的时候,他都要重新面对同一个问题:今天,谁来决定什么是善、什么是恶?是我,还是神?所以,人真正的问题,并不是吃了一颗果子,而是在那一天,他决定把定义善恶的权柄,从神的手里拿到自己的手里。从那一刻开始,人不再只是神的管家,而是开始想成为自己生命的王。

▍神设下善恶树,不是为了限制亚当的自由,而是为了保护他;真正的自由,从来不是没有边界,而是在神设立的界限里,安然活出生命。

二、蛇怎样一步步偷走人对神的信任——从伊甸园到挪亚的世代

当蛇来到夏娃面前的时候,它没有一开始就说「去背叛神吧」。蛇真正做的,是一步一步改变夏娃看神的方式。它先放大神设下的界限,让夏娃觉得「神为什么不给我们这棵树」;接着,它美化越界的结果,说「你们吃了以后,眼睛就明亮了」;最后,它让人怀疑神的良善——

「因为神知道,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,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。」(创世记三章五节)

直到最后,夏娃真正相信的,不再是神的话,而是蛇的话。你会发现,从伊甸园开始,罪真正攻击的,从来不是人的行为,而是人对神主权的信任。也正因为如此,创世记后面的故事,其实一直在重复同一个主题:

该隐觉得公义可以由自己来执行,所以当他的祭物不蒙悦纳,他不是回到神面前调整自己,而是把怒气转向亚伯,最后杀了自己的兄弟。神明明提醒他说:

「你若行得好,岂不蒙悦纳?你若行得不好,罪就伏在门前。它必恋慕你,你却要制伏它。」——创世记 4:7  可是该隐没有制伏罪,反而让罪制伏了他。

到了拉麦,罪又往前走了一步。该隐杀人以后,还在神面前害怕自己被杀;但拉麦已经不再害怕,反而公开夸口自己的报复:

「若杀该隐,遭报七倍,杀拉麦,必遭报七十七倍。」——创世记 4:24

这就是罪的扩张:从该隐的怒气,发展到拉麦的夸口;从个人犯罪,发展到一种用暴力保护自己、用报复定义公义的文化。

再往后,创世记六章又让我们看见另一个层面:

「神的儿子们看见人的女子美貌,就随意挑选,娶来为妻。」——创世记 6:2

这里的重点是神的儿子们开始按照自己的眼目、欲望和权力来决定天使和人之间的界限。“看见……美貌……随意挑选”,这个模式很像伊甸园里夏娃看见那棵树“悦人的眼目”。他们不再去问神,神你的意思是什么,只是我看见什么、我想要什么、我能拿到什么。于是到了挪亚的时代,人类社会已经全面败坏。

「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很大,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。」(创世记六章五节)

又说:「世界在神面前败坏,地上满了强暴。」——创世记 6:11

你看,从伊甸园到挪亚,人类的问题一直在加深:一开始是人自己定义善恶,后来是人自己执行审判,再后来是人自己决定报复的尺度,最后整个地上都充满强暴。

所以,巴别塔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事件。它是这条线继续往前发展。

如果说伊甸园是个人想坐上神的位置;该隐是人想替神执行审判;拉麦是人想自己定义报复的尺度;挪亚时代是整个世界按人的恶念和强暴运行;那么到了巴别塔,人类已经开始集体建造一个没有神也能够运作的文明。

▍从伊甸园到挪亚的世代,罪真正攻击的从来不是人的某一个行为,而是人对神主权的信任;一旦这份信任被偷走,人就会开始把「我想怎么做」,当成生命唯一的准则。

三、巴别塔——人类第一次集体挑战神的主权

「他们说:来吧,我们要建造一座城和一座塔,塔顶通天,为要传扬我们的名,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。」(创世记十一章四节)

很多人读到这里会有一个疑问:人类不过是在建造一座城、一座塔,为什么神要亲自下来干预?难道人的技术、建筑、文明发展,真的会威胁到创造天地的神吗?当然不是。这段经文之所以难懂,是因为我们把巴别塔只看成了一个建筑工程;可是如果把它放回创世记的整体叙事里,就会发现,巴别塔不是一个单纯的工程项目,而是伊甸园叛逆的集体版本。这句话里有两个非常关键的表达:第一是「传扬我们的名」,第二是「免得我们分散」。他们真正追求的,从来不是那座塔本身,而是借着那座塔,建立一个以人为中心的文明——自己决定未来的发展方向,自己建立世界的秩序,自己凝聚所有的力量,自己定义什么叫成功、什么叫安全、什么叫荣耀。他们不是在说「我们要荣耀神的名」,他们是在说「我们要传扬我们的名」。

希伯来词条  名

原文:שֵׁם  注音:Shem

释义:意为「名字、名声、身份、荣耀」,指一个人或群体被记念的方式。在希伯来思想里,「名」不只是称呼,也代表身份、权柄和荣耀。

 

巴别塔的人想传扬自己的名,意思就是:人类文明的中心,不再是神,而是人自己。这正是伊甸园故事的延续,只是规模不一样了——在伊甸园里,是个人说「我要自己作主」;到了巴别塔,是整个群体一起说「我们要一起作王」。所以,巴别塔真正挑战的,不是建筑的高度,而是神的主权;它真正想突破的,是神所设立的界限。因为洪水之后,神已经对挪亚和他的儿子说:「1神赐福给挪亚和他的儿子,对他们说:“你们要生养众多,遍满了地。」(创世记九章一节)神的心意,是让人类分散到全地,管理全地,使生命遍满世界;可是巴别塔的人却说「免得我们分散在全地上」。这不是无知,而是反着神的心意而行——神说遍满全地,人说不要分散;神说承接托付、治理全地,人说集中资源、建立自己的名;神说在祂的秩序下扩展生命,人说在人的掌控中建立文明。

希伯来词条  分散

原文:פּוּץ  注音:Puts

释义:意为「分散、散布、扩展到各处」。从神的角度看,分散不是惩罚,而是使命;从巴别塔的人来看,分散却是失控、是不安全、是失去集体掌控。

 

巴别塔的真正问题,是他们想用技术、合作和组织能力,建立一个不需要顺服神的世界。所以创世记十一章六节才说:「耶和华说:看哪,他们成为一样的人民,都是一样的言语,如今既做起这事来,以后他们所要做的事就没有不成就的了。」很多人读到这里,会以为神在害怕人的能力,其实正好相反——神不是害怕人太强大,神是在怜悯人,不让罪在没有界限的情况下继续扩张。因为能力本身不是问题,建造能力,合作和组织能力都是好的,真正的问题是:谁在使用这个能力?这个能力服在谁的主权之下?一把刀在医生手里可以救人,在凶手手里可以杀人;火可以温暖一个家,也可以烧毁一座城;语言可以传递真理,也可以煽动悖逆;文明可以承接神的托付,也可以成为人集体抵挡神的工具。所以,当一个离开神的人开始拥有越来越大的能力时,他所放大的不一定是真理,也可能是罪;他所建立的,也不一定是祝福,而可能是一个更有效率、更统一、更有组织的悖逆系统——这就是为什么神必须介入。神变乱他们的语言,使他们分散,不只是审判,也是怜悯。神好像在说:如果人类这样继续下去,他们不会建成天堂,只会建成一个更高效的巴别;他们不会真正到达天上,只会把地上的悖逆,推向更大的规模。

这里让我想到一个很日常的画面。

很多人到了青春期,都会经历一个阶段。那时候,我们开始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,有自己的想法,也开始觉得父母很多规定太保守、太落后、太不合理。为什么不能晚一点回家?为什么不能交这个朋友?为什么不能谈恋爱?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经过你们同意?在那个年龄,我们很容易把所有限制都理解成控制。我们会觉得,父母不理解我们,不信任我们,甚至是在阻碍我们的人生。

一个孩子在青春期所感受到的"我已经可以自己决定",并不代表他已经有能力承担每一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。很多选择,在当下看起来不过是一次尝试、一次自由、一次自己的决定;可是站在人生更长远的角度来看,它所带来的影响,往往远远超过当时的想象。我们未必能够承担自己选择所带来的现实重量。就像亚伯拉罕因着等候不了神的时间,选择借着夏甲生下以实玛利,这看似一时的决定,却带来了延续数千年的影响,直到今天,我们还能够看见它所留下的历史张力。

当然,这里也要很平衡地说:并不是所有父母的限制都是出于智慧和爱。有些父母确实是出于惧怕,出于掌控,出于自己的不安全感,甚至把自己的焦虑和未完成的期待压在孩子身上。所以,父母的权柄也需要被神光照,也需要谦卑,也需要学习不要把“我是为你好”变成控制人的理由。一个成熟的限制,不应该只是控制,而应该是保护;帮助孩子们学习分辨、学习承担、学习在合适的时间里进入更大的自由。

这也帮助我们理解神设立界限的心意。神不是害怕人有能力,也不是不愿意人长大;祂真正看见的,是当人还没有被祂的生命和智慧治理时,过早拿到没有界限的自由,最后很可能是把自己的人生带进了毁坏,而非成熟。

神不是不知道人有创造力,也不是不知道人有治理世界的能力,创造力本来就是神照着自己的形象赐给人的礼物;只是当人开始离开神,想凭自己的智慧、自己的能力、自己的秩序建立一个世界的时候,神必须重新设立界限。因为神所做的一切限制,从来不是为了压制人的发展,而是为了保护人的生命。所以,很多时候,我们读《创世记》,会觉得神为什么设下那么多界限;其实,那正像一个成熟的父亲看着一个正在成长的孩子。孩子觉得那是限制,父亲却知道,那是保护。孩子看见的是今天,父亲看见的是未来。

直到今天,这个原则仍然没有改变。科技越来越发达,人工智能越来越聪明,人类能够探索越来越遥远的宇宙,也能够创造越来越复杂的系统;然而,每一次科技跨越一个新的里程碑,就像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,我们都会再次面对伊甸园和巴别塔提出的同一个问题:我们拥有了越来越大的能力,但我们的生命,真的成熟到可以承载这些能力了吗?

▍巴别塔真正挑战的不是天空,而是神的主权;神变乱语言,不是因为祂害怕人的能力,而是因为祂怜悯人类,不让罪在没有界限的文明中无限扩张。

四、约伯记——神没有回答「为什么」,而是扩大了约伯的世界

神真正关心的,从来不是人知道多少、做到多少,而是人的心,到底愿不愿意承认——在这一切之上,仍然有一位真正掌权的王。这一点,在约伯身上,被呈现得淋漓尽致。

当约伯经历人生最大的苦难时,他一直想知道一个答案: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神允许这些事情发生?而,从约伯记三十八章开始,神却做了一件非常特别的事——祂没有直接告诉约伯苦难的原因,也没有解释撒但为什么可以试探他,更没有回答约伯一直追问的那个「为什么」。神反而不断地问约伯:

「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,你在哪里呢?你若有聪明,只管说吧。你若晓得就说,是谁定地的尺度?是谁把准绳拉在其上?海水冲出,如出胎胞,那时谁将它关闭呢?晨光曾听过你的吩咐吗?你曾进入海源,或在深渊的隐密处行走吗?」(约伯记三十八章四至十六节,节引)

神好像完全没有回答约伯的问题。可是,当我们仔细去读,就会发现,神其实一直都在回答,只是祂回答的方式,和约伯期待的不一样——约伯一直希望神给他更多的答案,神却不断扩大约伯的世界。神没有增加约伯的知识,而是不断扩大他的视野。因为神知道,一个真正的问题,并不是人知道得太少,而是人太容易把自己已经知道的,当成整个世界。当一个人的世界太小的时候,他总会以为,自己眼前所看见的就是全部,自己所经历的就是全部,自己所理解的就是全部;于是,人很自然就会开始按照自己的认知去判断神、衡量神,甚至要求神向自己解释。可是,当神把约伯带到创造的起点,带到群星运行的轨迹,带到深海的源头,带到黎明的边界,带到飞鸟、野山羊、河马和鳄鱼的世界时,约伯忽然发现,自己一直坚持追问的那个「为什么」,原来只是整个创造里极小的一部分。神没有告诉约伯苦难的原因,却让约伯重新认识了神是谁。所以,真正改变约伯的,不是答案,而是敬畏。

约伯最后说:

「我从前风闻有你,现在亲眼看见你。因此我厌恶自己,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。」(约伯记四十二章五至六节)

很多人读到这里,都以为约伯是在说:「我终于知道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,所以厌恶自己。」可是如果你回到原文,会发现这句话真正的重量,根本不在这里。

【希伯来词条】 מָאַס(Ma'as,音译:马阿斯)——和合本译作"厌恶",但这个字根更核心的意思,是"放下、舍弃、收回、不再坚持"。约伯说的这句话,与其说是"我讨厌自己",不如说是"我收回我刚才一直坚持的立场"。

【希伯来词条】 נָחַם(Nacham,音译:纳罕)——和合本译作"懊悔",这个字同时可以指"转意、改变心意、得安慰"。约伯这里所经历的,不是单纯的悔罪,而是他的心,转向了另一个方向。

这两个字放在一起,你会发现约伯说的,其实更接近:"我放下了,我心里转变了。"而不是简单的一句"我是个罪人"。

这一点很关键,因为就在紧接着的四十二章七节,神亲自对约伯的三个朋友说:

「你们议论我,不如我的仆人约伯说的是。」(约伯记四十二章七节,节引)

如果约伯承认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,之前所说的话都是错的, 那神为什么反而称赞他,责备那三位朋友?这说明,约伯并不是在这一刻,承认自己犯了罪。他真正放下的,不是他的义,而是他一直以来的那个假设——他以为,只要自己够诚实、够委屈、够据理力争,就有资格要求神给他一个解释。从三十八章开始,神从未回答约伯的"为什么",只是不断地问他:"你知道吗?你看见吗?你测量过吗?"约伯到这时候才终于发现,原来自己一直在用一个太小的世界,去衡量一位无限的神。所以他说"我收回",收回的不是他曾经的义,而是他曾经以为,自己已经知道了全部。

而这一切真正的高潮,是:"我从前风闻有你,现在亲眼看见你。"在希伯来思想里,"风闻"从来不是没有信仰,而是一种二手的认识——是别人告诉我的神,是我听来的神;而"亲眼看见",是自己真实遇见的神。

约伯最后得到的,不是一个"为什么",而是一位神。真正改变他的,不是苦难终于过去,也不是神终于给了他一个解释,而是当他真正看见神的时候,他整个看世界的方式都改变了。

这也是为什么,当以赛亚在圣殿里看见神的荣耀,他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,也不是辩解,而是:"祸哉,我灭亡了!"(以赛亚书六章五节,节引)不是因为神在责备他,而是因为,一个人一旦真正看见神的圣洁,自然会放下所有想要为自己辩护的力气。

所以,约伯最后放下的,不是自己,而是那个一直坚持以自己为中心去理解世界的视角。他不是因为看见自己的渺小而绝望,而是因为看见了神的伟大。当神重新成为生命的中心,那些原本非要得到答案的问题,也终于可以放下了;而约伯真正得着的,不只是答案,而是安息,因为知道神有多伟大, 而明白我可以安然信靠神即使神没有解释为什么。

请注意,直到故事的最后,约伯都没有说「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受苦了」——因为直到全书结束,神都没有解释整个属天会议,也没有告诉约伯,撒但曾经来到神面前。神保留了那个奥秘。为什么?因为有一些事情,神不是不让人知道,而是当人的生命还不能承载的时候,知道答案,并不会带来生命,只会带来更多的问题。这也是为什么,摩西会在申命记里写下这样一句话:

「隐秘的事,是属耶和华我们神的;惟有明显的事,是永远属我们和我们子孙的,好叫我们遵行这律法上的一切话。」(申命记二十九章二十九节)

这节经文不是在阻止人探索,也不是告诉人不要研究,恰恰相反,它是在告诉我们一个属天的秩序:神乐意把祂要启示的告诉人,但神也保留了一部分属于祂自己的奥秘,因为神从来没有呼召人成为神,神呼召人,是成为忠心的管家。这一点,其实和今天的科学非常相似——科学不断帮助我们认识这个世界,但科学越往前,人越发现未知比已知更大;真正伟大的科学家,往往不是越来越骄傲,而是越来越谦卑,因为他们知道,每一个答案的背后,都隐藏着更多还没有被发现的问题。真正成熟的信仰也是这样:一个人越认识神,不会越来越觉得「我终于把神研究透了」,而是越来越发现,神远远超过我们的知识,也远远超过我们的语言。真正的智慧,不是掌握所有答案,而是在已经知道的真理上忠心行走,并且对那些仍然属于神的奥秘,始终保有一颗敬畏的心。

▍神没有回答约伯的「为什么」,而是不断扩大他的世界;真正改变一个人的,从来不是更多的答案,而是当他的世界被神重新打开以后,那份从心底涌出来的敬畏。

五、雅各——神先扩大他认识神的世界,才扩大他的产业

如果说,亚当的问题,是第一次越过神所设立的界线;巴别塔的问题,是整个文明联合起来挑战神的主权;那么雅各的问题,就是把这种"靠自己"的生命模式,一天天活成了自己的人生。所以,神在雅各身上所做的工作,不只是改变他的行为,而是拆毁他那个"靠自己也能活下去"的世界。他的名字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יַעֲקֹב(Yaakov),意思就是「抓」,他一出生,手就抓着哥哥以扫的脚跟出来。这不是巧合的细节,而是整段生命的预告。

希伯来词条  雅各/抓

原文:יַעֲקֹב  注音:Yaakov

释义:意为「抓、抓脚跟」,雅各一出生就抓着哥哥以扫的脚跟出来,这个名字预告了他一生用自己的手抓取名分、祝福与财富的生命轨迹。 

创世记二十八章到三十三章,几乎可以说是一个人重新认识神主权的完整历程。雅各离开别是巴的时候,带着的不是敬畏,而是自己的计划。他一路以来最相信的,不是神,而是自己的能力——相信自己的聪明能解决问题,相信自己的方法能换来祝福,相信只要抓得够快、算得够准,人生就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。

可是神并没有因为雅各这样,就放弃他。神先把他带到伯特利。在那里,雅各第一次发现,原来天地之间真正连接的,不是人的努力,而是神主动伸下来的那道梯子。神没有因为雅各配得,才向他显现;神是在他最软弱、最狼狈、甚至仍然满心诡诈的时候,主动对他说:「我与你同在。」可是,那一次相遇,并没有立刻改变雅各,因为认识神,从来不等于降服神——你可以在一次很深的相遇里流泪、感动、许愿,第二天醒来,却还是照着原来的方式过日子。雅各醒来之后许的愿,正带着这个底色:「神若与我同在……我就必以耶和华为我的神。」(创世记二十八章二十至二十一节,节引)神若……我就……——连敬拜,都还带着一点谈条件的味道。

接下来的二十多年,神没有不断给雅各新的启示,而是不断给他新的环境。拉班一次又一次改变他的工价,家庭一次又一次爆发冲突,妻子之间彼此争竞,孩子接连出生,财富也不断增加。雅各拥有的越来越多,却越来越发现,自己始终没有办法真正掌控人生——这或许正是神刻意的安排:让一个靠自己的手抓东西的人,在二十年里,亲手把这套方法用到极致,然后亲眼看着它,仍然带不来真正的平安。

直到雅博渡口那一夜。神没有再给雅各新的应许,也没有再给他新的祝福,神只是整夜与他摔跤。那一夜真正改变雅各的,不是他赢了神,而是神终于把他那个一直想掌控一切的生命,带到了尽头。神没有增加雅各的能力,神扩大的,是雅各的世界——祂让雅各第一次真正看见,原来生命中真正掌权的,从来不是自己。

所以,当雅各第二天举目看见以扫的时候,他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不断抓取的人了。圣经特别记载,当他走近以扫的时候,一连七次俯伏在地,才来到哥哥面前。(创世记33:3)这七次俯伏,不只是当时近东文化中对君王或尊贵人物所表达的最高敬意,更是雅各生命发生改变最具体、最震撼的一个画面。真正改变他的,不是年龄,不是财富,也不是这一路的经历,而是神。雅各对以扫说:

「我见了你的面,如同见了神的面。」(创世记三十三章十节)

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转变。因为他终于发现,一个真正见过神的人,已经不需要再证明自己,也不需要再抓住所有事情。神没有先扩大雅各的产业,而是先扩大雅各认识神的世界;因为当一个人的世界仍然只有自己,再大的祝福,也会成为新的捆绑。只有当神成为他世界的中心,他才能真正承载神所赐的一切。伯特利,让雅各第一次知道神是谁;雅博,让雅各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谁;而见以扫的那一刻,则让雅各真正活出了一个认识神的人。

▍雅各真正变「大」的,从来不是他的产业,而是他的世界;而他的世界真正变大以后,他才终于知道,自己从来不是生命的中心,真正坐在宝座上的,一直都是神。

六、会幕与身体——神从未把全部恩赐放在一个人身上

雅各的人生,让我们看见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
神不断扩大一个人的世界,不只是为了让他认识神,更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是谁。

因为,当神越来越大,人就不会再把自己放在世界的中心;当神重新坐在宝座上,人也终于能够安心站在神为自己预备的位置。

而这,也引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:

为什么神刻意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,也都有自己的限制?神不仅为人的知识设立界限,也为人的恩赐设立了界限。

我们常常有一种错觉,以为真正属灵的人,就是知道得最多的人;真正有恩赐的人,就是能够一个人完成很多事情的人;真正成熟的人,就是别人都需要他,可是他却不怎么需要别人。可是,当我们越深入圣经,就越会发现,神从来没有这样工作过。

当神要建造会幕的时候,祂完全有能力让会幕一夜之间出现在旷野,就像祂创造天地一样,只需要一句话「要有会幕」,会幕就可以立刻出现。可是,神却没有这样做,祂反而开始呼召一个又一个不同的人——有的人擅长雕刻金银,有的人擅长编织细麻,有的人擅长制作香料,有的人擅长木工,有的人负责搬运,有的人负责献祭,有的人负责歌唱,有的人负责守门。每一个人,都只承担其中的一部分,没有一个人能够独立完成整个会幕。为什么?因为神真正建造的,不只是一个会幕,而是一个共同体。神刻意没有把所有恩赐放在一个人身上,因为祂不要人依赖自己,而是依赖神,也彼此需要。

后来,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也用了同样的画面:身体只有一个,却有许多肢体。「眼不能对手说:我用不着你;头也不能对脚说:我用不着你。」(哥林多前书十二章二十一节)这是一个非常希伯来的思想——神从来没有打算创造一个什么都会的人,祂创造的,是一个彼此连接的身体。

今天,我们很容易羡慕别人身上的恩赐:如果我像他一样会讲道就好了,如果我像他一样会带领敬拜就好了,如果我像他一样有管理能力就好了,如果我像他一样能够建立关系就好了。可是,我们很少停下来问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每一个人都一样,这个身体还能够成为身体吗?正因为每一个人都不一样,所以我们才需要彼此。

那我们又该怎么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呢?这是我从自己的经历中提取的一些感悟: 我知道,神给我的恩赐,比较偏向研究——我喜欢安静,喜欢独处,喜欢不断查考经文,也喜欢反复思想神的话语,这是神给我的一份托付,今天,我能够成为跨文化的桥梁,并不是因为我拥有更全面的知识,而是因为神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,借着不同的环境、不同的群体、不同的文化背景,一层一层拆毁我原有的框架,也一层一层扩大我的世界。神带领我经历不同的文化,并不是为了让我停留在某一种文化里,而是带领我回到圣经原本的语境,再用圣经的眼光去理解不同的人、不同的文化,也更深地认识祂自己。

以前,我一直以为,自己害怕的是孤单。后来神慢慢让我看见,我真正害怕的,其实不是没有人陪伴,而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。那时候,只要一个人安静下来,我的里面就会变得非常吵杂——各种担忧、焦虑、自责、否定、猜测,不断地从心里涌出来。我可以这样形容,那时候我的脑袋就像一个热闹的市集,每一条街道都有不同的声音,每一个摊位都在拼命吸引我的注意力:有的是过去留下来的伤害,有的是对未来的忧虑,有的是别人对我的评价,也有的是我不断否定自己的声音。那些思绪彼此交织,让我根本没有办法安静下来。我害怕独处,因为每一次独处,都像是在面对一个我自己都不认识的人, 所以我就一直看电视逃避自己的情绪, 躲在被编织好的别人的世界里。浪费时间后的空虚感, 让我的里面生出很强烈的渴望, 我渴望被引导, 渴望被拯救, 我知道自己在水深之处, 却根本没有力气自救。

而我与神真实的第一次相遇之后,就像是伯特利的相遇一样, 我竭尽全力的想留住他的同在, 因为我很清楚他是我唯一的拯救, 只是我那时候的方式还是觉得需要靠自己的努力留住他的同在, 因为我不明白神的信实。 而神做的工作, 他没有立刻把这些脑袋里面的声音全部拿走。祂做的,是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,一点一点地教导我,怎样用祂的话语,重新整理我的世界。有一个这样的画面:我里面那些复杂的思绪,就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棉线,看起来毫无头绪,也找不到开始的地方;而神就像一位极有耐心的工匠,没有急着把整团线剪断,而是轻轻地找到其中一根线头,然后一点一点地把它抽出来,再找到下一根,再继续整理。祂不是一次解决所有问题,而是让我透过每一次我把自己的生活带回他面前的默想,每一次读经,每一次祷告、在祂的话语里面,一根一根地看见那些思绪真正的源头。

神的话语不仅是在告诉我「应该怎么做」,更是在帮助我看见「我为什么会这样想」。原来,很多困住我的,并不是环境,而是那些一直没有被真理更新的思想;很多让我痛苦的,也不是事情本身,而是我一直用错误的眼光解释这些事情。当神的话语一点一点照进来的时候,那些原本混乱的思绪开始有了次序,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情绪,也开始慢慢被理清。

直到今天,我越来越享受独处,是因为安静已经不再让我害怕。过去,一个人的时候,我只能听见自己里面无数混乱的声音;如今,一个人的时候,我更容易听见神的声音。我开始渴望每天留出一段时间,安静地坐在神面前,读祂的话,思想祂的话,也整理自己的生命——那已经不再是一种属灵责任,而成为一种生命的需要,因为在那里,我不仅越来越认识神,也越来越认识自己。让我从一个被情绪牵引的人,慢慢成长为一个让真理引导思想的人;从一个害怕面对自己的人,成长为一个愿意真实来到神面前的人。我越来越明白,真正的平安,不是脑海里再也没有声音,而是在所有声音之上,我终于能够清楚分辨那位一直在呼唤我的主。

「你要保守你心,胜过保守一切,因为一生的果效,是由心发出。」(箴言四章二十三节)

这句话在我生命成长中是及其有重量的存在。回头看我的生命旅程,我发现,神的塑造也从来不是单一的。祂一方面借着祂的话语不断更新我的思想,另一方面,也借着祂亲自安排的环境,一步一步扩大我的世界。

神让我经历了不同的属灵群体。从最初接受华人教会的牧养,到后来接触本地英文教会,再到神借着一位拥有犹太背景的属灵母亲带领我,最后让我有机会跟随一群回归希伯来根源、具有犹太背景的弥赛亚属灵长者们继续学习。如今再回头看,我越来越明白,这一切都不是偶然的安排。

神按着不同的阶段,一步一步带领我进入不同的环境,让我学习从不同的角度认识祂,也让我不断回到圣经原本启示的世界。神塑造一个人,总是两条线同时进行:借着真理更新我们的里面,借着环境扩大我们的眼界。当这两条线慢慢汇聚的时候,我们不仅越来越认识神,也越来越认识自己。真正被神塑造的,不只是一个知道更多的人,而是一个越来越愿意让神掌权的人。

所以,我们需要回到神面前,认真问一个问题:主啊,祢到底把我放在身体的哪一个位置上?

我们每个人的年月都是有限的,经历也不是偶然的。很多时候,神塑造一个人的方式,不只是给他一个恩赐,而是先在他生命里花很长时间制作他。就像神塑造雅各一样,祂会处理我们的性格,修整我们的动机,暴露我们的软弱,也带我们走过一些我们当时并不明白的破碎、挣扎和等待。

找到自己的位置,不是先问“我喜欢做什么”,而是先问:“神这些年一直在我身上制作什么?祂给我最大的负担是什么?我最大的渴望是什么?祂让我在哪些需要面前特别有感动?我生命里最常被神对付的地方,是什么?我最大的挑战,会不会正是神将来要转化成恩赐的地方?我曾经最软弱、最挣扎、最需要被神更新的部分,会不会正是以后神用来服事别人的地方?

有些人过去生命很混乱,后来神一步一步在他里面建立秩序。也许有一天,他就能帮助别人从混乱中走出来。

有些人曾经受过很深的伤,后来在神面前慢慢被安慰、被医治。也许有一天,他就能靠近那些同样受伤的人,用真实经历去陪伴他们。

有些人曾经很害怕开口,怕说错,怕被人否定,怕承担责任。可是神若一直训练他面对真理、整理真理、表达真理,也许有一天,他就会成为传递信息、教导别人、劝勉人的器皿。

有些人过去很想逃避责任,一遇到压力就退后。但神若不断把责任放在他面前,训练他站住、承担、协调、管理,也许这正是神在预备他,将来可以承载更大的托付。

所以,我们不要太快轻看自己的经历,也不要太快否定自己身上的制作。很多我们以为只是痛苦的地方,可能正是神在深挖根基;很多我们以为只是失败的地方,可能正是神在破碎旧人;很多我们以为只是漫长等待的地方,可能正是神在隐藏地预备我们。

关键是,我们愿不愿意把这些经历带到神面前,让祂来解释,让祂来修整,也让祂来释放。不要轻看神在我们身上的制作。神没有浪费我们的年日,也没有白白允许我们走过那些破碎、挣扎、修整和等待。祂是在我们里面做工,好让我们的生命越来越成熟,也好让祂放在我们里面的恩赐,在合适的时候被释放出来,去服事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。

而一个被神精心制作出来的器皿,每一个都是独特的,也都无法被取代。有人被神带去研究圣经原文,有人被神带去查考历史背景、第二圣殿时期和考古资料;有人擅长传讲、教导、整理文字,有人擅长牧养、劝勉、安慰受伤的人;有人在敬拜、代祷、接待、怜悯中服事,有人在治理、管理、行政、财务、媒体、技术和组织上支撑共同体;也有人被差去宣教、开拓、建立关系,或培育下一代。

每一个人,都只是神整幅图画中的一小块。如果有人拿着自己手里的那一块拼图,就说:“我已经知道全部了”,那不是智慧,那是骄傲。真正的智慧,是我们忠心放下自己手中的那一块,也愿意欣赏别人手里的那一块。等到这些不同的部分被神放在一起,我们才会看见,原来真正完整的那幅画,从来不属于任何一个人,而是属于神。就像神设立会幕的时候,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独自完成全部工作。每个人只忠心完成自己手上的那一部分;但当所有人按着神的吩咐站在自己的位分上,神的荣耀就充满了整个会幕。今天服事神也是这样。恩赐并没有高低,因为它们不是为了证明谁更重要,而是为了让整个身体一起承载神的荣耀

▍神没有把所有的恩赐,全部放进同一个人里面,而是把它们分散在整个身体里;真正的成熟,不是一个人独自扛起一切,而是在自己的位分上忠心,也甘心需要别人。

七、敬畏、位分、共同体——认识神,看见自己,活出位分

当我们把这一切重新连在一起,会越来越发现,整本圣经其实一直在告诉我们同一件事:神真正要恢复的,从来不是人的能力,而是人对祂主权的认识。

亚当失败,不是因为他没有能力管理伊甸园,而是因为他忘了:人被造是为了在神的权柄下治理受造界,不是为了反过来用自己的判断,重新定义神所设立的界限。

巴别塔失败,不是因为他们没有智慧建造城市,而是因为他们开始想建立一个没有神也能够运作的世界;

约伯真正的转折,并不是神终于把苦难的原因告诉了他,而是当神不断扩大他的世界以后,他终于看见了神的伟大,也看见了自己视角的有限。从那一刻开始,他不再执着于追问每一个”为什么”,而是选择安息在神的智慧和计划里。

雅各真正的改变,同样不是因为人生越来越成功,而是因为神一步一步扩大了他的世界。当他越来越认识神,也越来越认识自己的有限时,他终于愿意放下掌控,把生命交托在神的主权之下。

所以,约伯说的那一句话——「我从前风闻有你,现在亲眼看见你。」才是那么震撼我们的生命的看见。 为什么只是「看见神」,一个人的生命就完全改变了?因为真正认识神的人,都会重新认识自己。真正的敬畏,不是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价值,而是终于知道,自己真正的位置在哪里。

我们这一代人,很喜欢追求「突破」——突破自己的能力,突破自己的限制,突破自己的舒适圈。这些本身都没有错,可是我们却很少问自己一个问题:我想突破的,到底是自己的限制,还是神所设立的界限?这两件事情,看起来很像,却完全不是一回事。神鼓励人成长,神也乐意人不断学习,可是,神从来没有邀请人成为神。今天,我们能够研究圣经,是神的恩典;能够认识希伯来原文,是神的恩典;能够越来越理解妥拉,也是神的恩典。可是,我们永远都要记得,我们所知道的,不过是神无限智慧中的一小部分——圣经上说:奥秘的事属于耶和华,神没有要求我们知道所有的奥秘,祂要求我们的,是忠心:忠心地研究已经启示出来的话语,忠心地活出已经明白的真理,忠心地站在祂托付给我们的位分上。

我越来越发现,一个真正成熟的人,不是越来越急着证明自己知道多少,而是越来越愿意承认:“这一部分,我不知道。”因为“不知道”并不是羞耻,反而是一种敬畏。真正可怕的,不是人的知识有限,而是有限的人,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全部。

所以,我越来越不会羡慕别人有什么恩赐,因为神从来没有要求我,成为别人,祂只是邀请我,在祂所托付我的位分上,忠心站立。如果我目前的时间和能力只够用来研究,那我就认真研究;如果别人更擅长把真理传递出去,那我就感谢神,因为神把他放在那个位置;如果还有人能够管理整个共同体,让所有人都能够安心服事,我也感谢神,因为这是我做不到的事情。人生旅途中,神从来不是把终点一次摆在我们面前,而是在每一个阶段,都点亮下一段路的方向。当我们不再追逐自己的计划,而是朝着神所设立的标杆直跑,我们会发现,生命真正的价值,不在于走得比别人快,而在于走在神所预备的道路上。这,才是生命最值得燃烧的地方。

▍真正的智慧,不是不断扩大自己的掌控,而是不断扩大对神的敬畏;真正的成熟,不是越来越想突破神设立的界限,而是在神所赐的位分中忠心站立,与众人彼此配搭,一同承载祂的荣耀。

尾声:神最大的启示,不是满足人的好奇心,而是恢复人的敬畏

有时候,我会想一个问题:如果有一天,神真的把整个宇宙完全打开给我们看,把所有隐藏的奥秘都告诉我们,把每一个「为什么」都解释清楚,把历史、未来、属灵世界、天使、宇宙运行的规律,全都放在我们面前,我们的人生,就真的会因此改变吗?我越来越觉得,不一定。因为伊甸园的问题,从来不是知识不够——亚当缺少知识吗?不是,他每天与神同行。巴别塔的问题,也不是科技不够——他们已经拥有那个时代最先进的技术和组织能力。约伯的问题,也不是答案不够——神最后并没有告诉他答案,可是约伯却改变了。为什么?因为真正改变约伯的,从来不是答案,而是神自己。

这正是圣经和现代世界最大的不同。现代世界相信,只要知道得更多,人就会越来越好;可是圣经却告诉我们,人真正的问题,从来不是知识不足,而是人与神的位置错了。我们总希望站得再高一点,看得再远一点,知道得再多一点,希望有一天,我们终于能够把所有事情解释清楚;可是神却不断邀请我们,回到另外一条道路——祂不是不断满足我们的好奇心,而是不断恢复我们的敬畏。因为只有敬畏,才能让一个人真正回到自己的位置。

有时候,我觉得神更像一位指挥家。一场交响乐里面,没有任何一种乐器能够独自完成整首乐曲。小提琴再优美,也不能代替大提琴;长笛再清亮,也不能代替铜管;鼓声再有力量,也不能独自演奏整部作品。如果每一种乐器都坚持:"只有我的声音最重要。"那么最后产生的,不是音乐,而是噪音。可是,当每一种乐器都愿意忠心演奏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,并且顺服同一位指挥的时候,一首完整的交响乐才真正诞生。

所以,一个真正成熟的人,并不是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,而是越来越清楚自己的有限。知道得越多,就越发现还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,也越不敢轻易替神下结论。正是这种敬畏,让人不再急着照自己的时间和方式去推动事情,而是愿意安静下来,学习等候神,也学习配合神工作的节奏。或许,这就是为什么圣经从创世记一直到启示录,不断把我们的眼光从人带回到神——因为真正的救赎,不只是神救我们脱离罪,更是神把我们从「以自己为中心」的世界,重新带回到「以神为中心」的世界。当一个人的世界重新以神为中心的时候,他就不会再急着证明自己,不会再急着掌控一切,也不会再急着回答所有问题。他开始知道,什么时候应该继续探索,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敬拜;什么时候应该努力研究,什么时候应该安静仰望。因为他终于知道,有一位神,看得比我们更远;有一位神,知道得比我们更多;也有一位神,比我们更爱这个世界。

就像那些从太空回望地球的宇航员一样,真正改变他们的,从来不是他们看见了多少新的知识,而是他们的世界,突然变大了。当我们的世界因为神而变大,我们才会真正发现,自己原来这么小;而正是在那份「渺小」里面,我们才第一次触摸到,什么是真正的敬畏,什么是真正的自由,而我们开始明白哪里是神所赐给我们的位分,是我们甘心乐意站立的地方。